最近刷到几则行业新闻，让人忍不住多想一层。

2026年上半年，78家人身险公司银保新单规模保费达到5399.8亿元。盘子越做越大，罚单也越开越多。光大永明、长城人寿、和谐健康、招商仁和、中信保诚、国华人寿，近两个月轮番上榜。

罚单的案由高度一致：虚列费用、编制虚假财务资料、给予投保人合同约定外利益。业内把这些统称为“小账”。

但有一个问题始终让人困惑：“小账”明明牵扯三方——保险公司、银行、客户，为什么公开罚单上挨板子的，几乎清一色是保险公司？

“小账”到底是个什么账？

先厘清概念。

保险公司和银行合作卖保险，有一套明面上的手续费，业内叫“大账”，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。但“大账”之外，还有一笔暗地里的钱——给银行网点额外的好处、给理财经理个人的回扣、给客户合同之外的返利，统统算“小账”。

“小账”怎么操作？花样挺多。

最粗暴的是直接给钱。比如某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一位银保客户经理冯某向媒体爆料，公司在职期间要求他把工资取出来，用于给银行“兑积分”。2025年1月，他按要求返还了21068元，扣除税费后实退19732.6元。公司还要求他把这事定性为“个人行为”——什么意思？出事了你扛，跟公司没关系。

更隐蔽的是通过各种名目套钱。“技术服务费”、“信息费”、“出单费”，五花八门，本质上都是把合规佣金之外的钱，从保险公司账上搬到银行那边去。

钱去哪了，罚单就开给谁？

“小账”的钱，最后流向了两个方向。

一部分进了银行员工的口袋。银行基层网点有严格的中收考核，总行拨付的合规佣金就那么多，业绩压力摆在那儿。于是“无额外激励、不优先出单”成了潜规则。保险公司想卖产品，就得乖乖掏钱。

另一部分直接返给了客户。送油卡、送购物卡、返还部分保费——反正合同里没写，属于“约定外利益”。《保险法》白纸黑字写着，不得给予投保人保险合同约定以外的利益。这条红线清清楚楚。

钱流向了银行和客户，罚单却开给了保险公司。凭什么？

三个现实原因

第一，监管罚的是“持牌机构”。金融监管总局对保险公司有直接的行政处罚权，依据《保险法》一罚一个准。但对银行员工个人收受贿赂，监管机构没有直接罚款的权限。发现了怎么办？移送司法，或者通报银行总行纪检部门内部处理。对外公开的罚单上，你几乎看不到银行员工的名字。

第二，证据不好拿。给银行的钱，大多走现金、口头约定、私下沟通。真到追责的时候，银行可以说“这是员工个人行为，跟机构没关系”。返给客户的钱更麻烦——客户拿了返佣不会主动举报，三方谁都没动力把这事捅出来。

第三，银行有自己的“消化”方式。监管发现银行员工收小账，常规操作是通报总行纪检，内部处理——警告、扣钱、调岗、开除。对外不公开，不记入监管档案，公众根本看不到。至于客户拿返佣这条线，银行内部连追责的制度都模糊不清。

于是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：保险公司挨公开罚单，罚款、警告、记入监管档案；银行员工内部处理，对外隐身；客户拿了返佣，几乎没人追责。

结语

“小账”罚单为什么总开给保险公司？因为法律授权、证据获取、处罚机制这三道坎，决定了监管目前只能精准打击供给侧。

但“小账”的根，长在银保合作整个生态里。银行掌控核心客户资源和出单权限，保险公司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。要真正解决问题，恐怕得三管齐下：继续管住保险公司虚列费用，把银行也纳入公开问责体系，再建立合同外不当利益的举报奖励机制。

毕竟，钱不会自己消失，只会换一种方式存在。